不知道所有的地方方言都是否有其一定的稳定性,但阳新方言除却了它的稳定性之外,依然有着其时代性与变异性。
世界上的一切事物都是有着其发生到昌盛、再到消亡的过程的。那么阳新方言也是摆脱不了这种命运罢。所不同的是阳新方言作为一个活态的语言形式;它是以其老的方言元素在慢慢消亡,而同时又有新的方言元素在渐渐增加的方式实现更新。故而阳新方言是在阳新人的生生不息中变异着,传承着,发展着。
老实说来,我们现代人谁也没有听到过古代人究竟是如何讲阳新方言的。只是设想着这样一辈接一辈地口口相传着,承袭着。在这个区域范围内,人人都是学习者、感染者;同时人人又是传播者、创新者。一个有趣的现象,或者可以说明一个问题。阳新境内现有四个国营农场——军垦、荆头山、综合、半壁山。这四个农场除军垦农场明显带有军队人员来自五湖四海以外,其它三个农场都是上世纪五十年代阳新属于黄冈专区管辖时筹建的。而且筹建农场时,黄冈专区考虑到阳新地广人稀,而黄冈下属的黄冈、新洲、罗田、浠水、广济等县份则人密地少,故从以上几个县里抽调劳力来阳新的几个农场进行围垦,(这四个农场都依着富河两岸,依靠人工将沿河两岸的涂滩围垦成农田。)几十年过去了,第一代农垦人虽然生活在阳新,但他们依然乡音未改。所不同的是,尽管四个农场以黄冈人为主,他们生产生活都在一个小天地里,极少与外人交流。但他们的下一代却在少年时期与当地群众的子女同校共学,渐渐地互为影响着——农场的小孩学习着当地的乡音;军垦和荆头山多学习排市话,综合农场学习兴国城关话,半壁山农场则学习富池话;而与四个农场有隶属关系的一些当地村组农民的小孩子,同样受到农场话(黄冈话为主)的影响。如今,在阳新有一个独特的语言现象,除阳新方言以外,阳新“农场话”颇有规模。当然,农场人的第二代,第三代人当中已具“双语”能力,这些人当中,遇有农场黄冈人,则以黄冈语言交谈;遇有阳新原居民,则用阳新方言交流。
由此,我们不难看出,一个地方的方言随着外来人口的迁入,总会给本地的语言注入新元素,从而也带来一定的变化。今日如此,我们同样道理可以推断出600年前,江西填湖广时亦是如此。同时,随着时间的推移,外来人口的第二代,第三代及其以后的人群随着生产、婚姻、生活的相互交融,则又会被当地的语言习惯所同化。
然而当代社会,有一个不容忽视的事实,是阳新方言发生变化的主要诱因。那就是随着普通话的学习与普及,新一代的阳新人逐渐变化着语境,使原本地地道道的阳新方言生态发生着改变。绝大多数入学入托的小朋友除接受着少有的乡间方言熏陶外,更多的更直接的教育就是普通话教育,同时辅以电视等文化传媒的影响,阳新方言受到了极大的挑战。
近年,更能颠覆阳新方言语境的景况接连发生,每年,十万农民工外出打工;许许多多的农民工进城定居;以及新农村建设中的小城镇建设,把原本不是同个村庄的人群撤并在一起。这些,除却他们各自村庄中的原始文化信息的直接丢失之外,他们的地方语言亦是毫无疑义地得到了改变。
我们并不以为阳新方言是不可以变的。但我们以文化的视角去看待阳新方言的可贵之处,亦是十分必要的。作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名录的采茶戏,其最原始的土壤就是阳新方言与阳新民歌。假如今后,阳新人不说阳新方言了;或者说,阳新人听不懂阳新方言,阳新人不喜欢阳新方言了,阳新采茶戏还有人去传唱吗?阳新的采茶戏有人去观看吗?阳新地方性的艺术瑰宝还有它的价值存在吗?阳新作为“中国民间文化艺术之乡”这个荣誉称号还能保持长久吗?
时代要进步,社会要发展。谁也不可能拽住历史的火车向前行驶的势头。我们唯一能够选择的是,循着社会发展的文明方向,继承传统,扬长避短,做一个文化征途的智者。
俗话说得好,“解铃还须系铃人。”阳新方言问题,还须依靠阳新方言的生态系统来解决。即我们必须营造阳新方言的生存环境,让阳新方言在一种美的形态中得以保存。
大家都知道一个人语言的改变是在其生活当中不知不觉中得以改变的;同样一群人的语言改变,也是在其生活当中渐渐变化着的。如果,我们没有相当的文化自觉,阳新方言在不知不觉中丢失了其宝贵的韵味,是非常有其可能的。故而,我们必须未雨绸缪,用阳新地区流行且深受群众喜爱的阳新采茶戏和阳新方言民俗艺术,刻意保存着阳新方言之声韵柔美形态,是肯定有好处的。我也期待着不远的将来,阳新文化工作者,以多种文艺、文学形式,创作出阳新方言为语言形态的作品,为阳新方言的传承与保护贡献着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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